顾骄板板正正睡在床上,盯着头顶流光溢彩的绚烂星空,交相辉映的星光倒映在清澈的眼瞳中,仿佛星星坠落,磷火忽微。是素雪特意为顾骄找来的星空灯,怕他夜里觉得无聊,床边还挂着漂亮的风铃,只是这里没有风,不会让它出轻灵悦耳的声响。
素雪总把顾骄当小孩似的照顾,或者说,顾骄的每个朋友,都喜欢把他当小孩似的照顾,选择性忽略他其实已经成年、能够照顾好自己的事实,这有时会让顾骄感到苦恼。
最后一次的血液净化做完了,他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,可身体虽然好起来了,心绪却像团打结的毛线球,各种想法勾勾缠缠纠结在一起,思来想去,最后都会落到同一个人身上。
今天做血液净化的时候,素雪问顾骄要不要见秦孟阳一面,他拒绝了。抛开别的不谈,躲在避难所不告诉沈月卿这件事本就是他做得不对,如果让沈月卿知道他还见了秦孟阳,到时候更解释不清楚。
而且他听素雪话里的意思,目前为止她并没有把自己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,就连秦孟阳也不知道他确切的位置,秦孟阳除了是他的朋友,还有个更要紧的身份,他是联邦武装部指挥官的亲属,在不能保证对顾骄绝对无害的情况下,素雪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。
最近没了有关暗域内战的消息,或许沈月卿正在找他,对于这个事实,顾骄心里有些期待,但更多的是害怕。
自己忽然消失,对方一定会很生气,他知道沈月卿不会伤害自己,但害怕会连累朋友。亲眼见过沈月卿凶残的一面,他没法再天真地把对方当做从前那个温柔无害的完美恋人,他们之间还有许多旧疾没有根除,就算找回彼此,也很难回到最开始毫无芥蒂的状态。
顾骄越想越难过,鼻尖红红的,胸口堵得慌。
他窸窸窣窣地翻过身,扯过被子蒙上脑袋,强迫自己入睡,不要再胡思乱想。
夜深人静,屋内呼吸声缓缓变得规律绵长,感应到主人入睡,星空灯的光芒自动暗了下去,房间陷入寂静。
“叮叮——”
不知过了多久,好像有阵微风吹过,安静缄默的风铃被拨动,互相碰撞出清越的声响,顾骄睡得不深,声音将他惊醒,星空灯照亮周围,什么也没有,房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缝。
以为睡前没把门关严实,顾骄揉揉眼睛,披上外套下床去关门。
手心按到门把手上,察觉到一点黏腻潮湿的触感,他低头一看,整个手掌血红一片,温热的鲜血正沿着指缝不断滴落。他下意识退后两步,门缝外也有鲜血渗进来,多得好像连门板都要挡不住了。
顾骄全身僵硬,屏息拉开房门,一具僵硬的尸体直挺挺朝他倒过来,无神的双眼死不瞑目地瞪着,灰白的眼膜失去了所有生机。
“……”
顾骄抱住尸体,眼中满是茫然。
“素雪姐姐?”
没有回应,素雪死了,身体惨白冰凉,脸上定格着惊惧绝望的神情,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,胸口破了个大洞,血红色的触手扎根在她伤口外露的血肉中贪婪啃噬。
恐慌后知后觉袭上心头,顾骄猝然跌坐在地,瞳孔剧烈颤动,抖着手试图堵住素雪胸口的空洞,然而一切都是徒劳,素雪的尸体早就凉透了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顾骄踉跄着站起来,抱着素雪猛推开门,想要找人抢救,映入眼帘的却是人间炼狱般的场景。坚固的合金墙壁变得千疮百孔,尸体堆积成山,鲜血四处飞溅,火焰的热浪裹挟着血肉烧焦的糊味扑面而来,像是正将他的心脏放在烧红的烙铁上炙烤。
生什么事了?
到底生什么事了!
顾骄浑身都被冷汗浸透,向前走了两步便跪了下去,无力的膝盖直直跪进血泊中,然而所有的疼痛他都已经感受不到了,直勾勾的双眼倒映着恐怖的火焰。
哒……哒……
死寂中,有人拨开火焰,闲庭信步般向他走来。
顾骄的眸子闪动一瞬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大睁着酸涩的眼睛,怔怔看着火光后那个越来越靠近的身影。
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,橘色火光在他脸侧跳动,勾勒出每一根丝的漂亮轮廓,他精致的唇轻轻勾起,对着顾骄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沈月卿。
顾骄坐在那里,雕塑似的一动不动,望着沈月卿良久,近乎乞求地挤出一句话:“不是你做的,对吗?”
沈月卿蹲下来,双眼平视着他,轻之又轻地为他擦去脸上沾染的血迹,说出来的话却让顾骄如置冰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