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等的川阵防御,四等的申阵传送,来夺一件灵器,价值所当了,李长史不必自责。”
当天晚些时候,残阳如枫。岐州州府衙后院,熊耿放下信件,看向立身拱手的李岩:“衙门里来了信,变化三千确是圣会灵器,刺客自然也是圣会贼子。那贼子为何白日露面,可查明白了?”
“回大夫,经查,刺客今日初现于中明西道,时有寺卫在协助检车郎属吏处理公事……”
李岩将事情娓娓道来,其中的学院学生字眼挑动着熊耿的神经。
“又是腾岐学院的学子,”
熊耿一手盖住茶碗,淡淡道,“腾岐一私院,吃的是朝廷的粮,教的是什么学子?”
李岩拱手垂目,不敢接话。
熊耿也不逼他,问:“名册查得如何?”
“州郡已理出十至十五年前的名册,府衙官吏正在焚膏继晷翻查,旬日内应有消息。”
熊耿点头,端起茶碗呷了一口:“腾岐学院里朝廷不便行事,须得铁证如山,才能使其百口莫辩,此事迟不得,叮嘱他们快些。另外,盯梢扬朗尔格的人可以撤回来,圣会在岐巍丢了一件灵器,难免不会派人打探,仔细些看着。”
“遵。”
“最后,”
熊耿放下茶杯,“刚才城里那天机山榜之争,是怎么回事?”
“禀大夫,天机山榜公布后,所列第一为申夏新岭郡人魏睿,他推而不受迁为第二,后续列名者顺次延后,故原第十者,我朝威地郡人胡博除名。刚才追捕圣会贼子时,他和天机山榜现第十者,我朝祁河郡人太荣黎俱在。二人因争名次有战,已为下官劝出岐巍。”
“哼!”
熊耿冷哼拂袖,“如今国事危急,这些江湖人不思报国,却是有闲心争一虚名,真是耻有其名!”
李岩默不作声,退至一旁。
发完一通气,神色不善的熊耿这才看向早早侯在一旁的均输令:“二月里朝廷议定的,自煌州往安州调运的粮食,都入库了吗?”
“禀大司农,煌州四郡,安阳、右平、左原三郡粮已调运安州,只是……”
皂衣黑帽的均输令额泌细汗,连忙作揖,“只是扶风郡,有些情况……”
……
同样是这一天,星历二年三月十六,天夏安平三年,煌州扶风郡敖口县大苹乡。
天已入夜,张闾的大门却并未关闭,白日里最讨乡亲喜欢的张家大儿延之手持火把立在闾门前,他原本健硕的身体因久未进食,有种脱相般的消瘦,衣衫也洗得近乎发白。
尽管如此,高近九尺的张延之依旧如一座高塔沉默矗立,以平淡目光与自四面八方潜逃至此的人们无声交流,然后又用目光将他们请入大门。
天夏规定,二十五户为一闾,本闾多为张姓,便称为张闾。天夏律,每三口之家的宅基地为一亩,每多三口可增一亩。张闾的乡亲都挺争气,几乎家家都有两亩,这也使得张闾成了远近乡里最大的一闾。其闾长张诊,是曾入过宫廷戍卫的老人,回乡后又任了三老,德高望重,由是颇得乡亲敬重,也因此,郡里还给张诊家增了一亩宅基地。
尽管张闾已经这般大了,但随着进入的人们愈来愈多,已经砍倒了闾里所有树木的空地依旧挤得人几乎落不下脚,几无立锥地。
所有人都沉默站着,站在自己不多的土地上,手举火把,衣衫褴褛,身形消瘦,目光坚定。
火光摇曳,张诊宅院,四面小土墙已推平,转而在正堂之前堆起了一座小土山,上摆有一瓮、一案、一炉。
周围挤满了沉默的百姓。
忽有嘈杂声起,人群自发分开一条通道,年逾甲子的张诊走出屋门。他脸色蜡黄,手臂如枯槁,有些吃力地迈动自己浮肿的小腿,一步一步上到土山顶,二儿子张庭之手举火把在他身后。
所有人都仰脸望着这位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