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小岭的运气很不错。
在辽阔的华北平原,像矮崖一样优越的遮风避雨之地,实在可遇不可求。不过误打误撞之下,章小岭倒是碰到了一堆奇形怪状的巨石,虽然不能挡雪,却能遮风,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栖身地。
倚在一块相对平滑圆整的怪石,章小岭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,与昏迷不醒的沈湖面对面席地而坐,仰头望着灰白的天空,不禁黯然慨叹。
自己的情绪还是太不够稳定了。
这一趟路走下来累是累了点,但实在没到能要他命的地步,身后追兵也远没有预想中的厉害,只跟了一会就没了踪迹,全程最大的困难,依旧是满天风雪。
这么看,自己刚才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简直就像个笑话。章小岭心下自嘲,低头看着落在自己掌心的雪花,打了个冷颤,才稳定下来的情绪又是一沉。
风还在越刮越大,吹得丛林沙沙作响,章小岭坐下休息一会,就被冻得实在受不了,忙钻进丛林随便捡了些碎木,也不管会不会吸引来敌人,用最快的度点燃,缕缕黑烟当即升起,微弱火苗散出阵阵炙热,被冻到红僵硬的双手重新感受到温暖血液的流动,章小岭被冻到又有些白的脸色,这才是稍有好转。
然而,这股温暖还没享受多久,只听从远到近“嗡”
的一声,极为猛烈的狂风瞬间从东北方向杀来,面前的火苗应声而灭,章小岭忙把头埋进自己怀里,可单薄的衣裳,注定了这只会是徒劳。
劲风携雪吹到身上,如同刀割一般,又疼又痒,仅仅几秒钟,半边身子就被冻得短暂失去了知觉。
章小岭叫苦不迭,又突然想到昏迷中的沈司令,顿时忧心忡忡。
狂风渐小,章小岭忙搓动通红的双手爬过去,上下扫量,认真检查起沈湖的身体状况。
先是在沈湖的头上摸了摸,现不怎么烫,心中顿时一喜,顺势向下摸去,结果却现整个上半身冷得不像活人,章小岭才上扬的嘴角霎时僵住。
毫无疑问,这是失温的征兆,沈湖的病情正在飞恶化。章小岭刚刚安定下来的情绪再次失控,短短一瞬间就从慌乱变成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惊恐,大脑变得一片空白。
“冷静……不行,要冷静。”
瞳孔一下子涣散复又快凝聚,摸着自己的心脏,喉咙滑动,章小岭默默给自己打气,同时将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沈湖的心脏上,闭眼仔细感受。
咚……
咚…
咚……
心率极慢,几秒钟才跳一下,而且非常微弱,像是冬眠的青蛙。章小岭强压心中无序的恐慌情绪,心下一横,直接趴下,紧紧抱住了沈湖。
钻心的凉意冲进胸膛,章小岭感觉自己像是在抱着一块冰,才好转不久的身体因此止不住颤抖。但就是这样,章小岭依旧紧紧贴在沈湖的胸膛,不敢放松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