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下乌青,脸颊上带着个没能消下去的红肿巴掌印,额前的发丝垂荡在眼帘前。
厕所的灯泡接触不太好,偶尔会突然在头顶开始闪烁,沈泽安站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,自嘲似的笑了下。
他想到戚萧扬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。
从前共处的日子里,他总是希望凡事都能顺戚萧扬的心意。可惜现实是残酷的,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什麽好下场。
只不过,自己倒是一直在满足他的愿望。他希望自己狼狈落魄,自己还真就狼狈落魄。
拿上背包,沈泽安边看手机边走。在工作群里汇报完信息後,他的脚步倏然猛地一顿。
他宛如从飘然梦境中惊醒那般意识到,今天一整天,没有任何一条骚扰信息和电话。
时间已经接近月底了,按照往常,正是那几家高利贷催还债催得最凶的时候。
今天居然这麽反常,一条信息都没有。
沈泽安呼吸停滞两秒,先前就有这样的例子,那个月他没能还上钱,骚扰电话不再往他手机里打,而是全部涌向了自己的同事丶好友。
该死。沈泽安暗骂一声,不顾现在已经夜深,拨通了餐厅同事方海的电话。
接通後,沈泽安不等方海开口,就单刀直入问:「方海,今天有没有骚扰电话或简讯打给你?」
对面的方海似乎还没清醒,讲话鼻音很重:「啊?没有啊……今天一通电话和信息都没有。」
沈泽安悬着的心放下一些,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,向他道歉:「好,抱歉这麽晚打扰你。明天给你带早餐。」
今晚来会所上班後也没有异样,沈泽安走回大厅,问了几个准备下班的同事同样的问题,大家的回答都是没有。
那就不是催债人转移骚扰对象了。
沈泽安换过几次电话号码,但都能被再次精准地锁定。几年来,除了同事,他早已没有其他社会上的人际交往。
他过了很多年没有朋友的日子,也没有至亲在世了,能问的同事也就这麽一些人,但大家都没有收到催债信息。
可这是为什麽呢……未免也太反常了。
「泽安,要关灯了哦,你还要留吗?」同事站在电闸旁,远远地冲沈泽安大喊。
沈泽安抬起头,意识到已经下班了,他摇摇头,轻声道:「不留。你关灯吧,辛苦了,明天见。」
「好,明天见。」对方愉快地拉下电闸,哼着断断续续的小曲离开。
只有沈泽安一个人还站在漆黑的会所里,他的眼睛还没能适应黑暗,手扶着墙壁一点点摸索着走出去。
现在是来不及了,有什麽事回家再说吧。沈泽安默默地想。
在他缓慢地走到门口时,发现会所门口停了辆黑色宾利,开着远光灯,照亮视线中的一大片范围。
沈泽安迷茫地站在会所与室外的交界处,那辆宾利的远光灯直直地照向自己,斜长的影子一路延伸进暗处,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下意识用手遮挡了一下光芒,眼睛半眯着,试图看清来人。